我第一次坐上那辆白色大巴时，并没有意识到它有什么特别。
那是2022年冬，北京冬奥会期间，我被派往延庆赛区采访。清晨六点，天还墨黑，坐上前来接送的大巴，只感觉车内暖意融融，窗外是熟悉的北京冬景——光秃的枝桠，灰蓝的天空，远处山脉的轮廓。
“这车真安静。”邻座同事戴着口罩感叹道。
司机接过话茬：“氢能的，零排放。”
“氢能？”我下意识重复。这氢能车没有柴油车的轰鸣，也没有尾气的异味，只有电机轻微的嗡鸣，平稳得让人昏昏欲睡。
车过居庸关，天色渐亮。司机李师傅五十来岁，北京通州人，开公交二十多年。“以前开柴油车，一天下来满脸油灰，现在这车，”他拍拍方向盘，“下班衣服领子还是白的。”
他告诉我，这辆氢能大巴加氢8-10分钟，能跑六百公里。“冬奥会期间，我们车队全是这种车，零下二十度照样跑得欢。”他说，最让他感慨的是那些外国运动员的反应——有人特意在车前拍照，说这是他们见过最酷的公交车。
查资料后才知道，与传统燃油车相比，氢能大巴每行驶100公里，可减排二氧化碳70公斤，相当于14棵普通树木1年的吸收量。
我的“碳路者”之旅，就这样从一次偶然的乘坐开始了。
后来我开始关注“氢能”这两个字。在大兴国际氢能示范区，我见到了三十出头的工程师小刘。他的团队正在调试北京首座70兆帕加氢站。“压力越高，储氢量越大，车跑得越远。”他眼睛发亮地解释，双手比划着，“就像给手机快充。”
小刘是河北人，清华毕业后留在北京，一头扎进氢能行业。“我爸听说我搞这个，还以为是研究氢气球的。”他笑道。“最让我爸服气的是，”小刘说，“加一次氢比加油便宜二十块。”
氢能正在悄悄渗透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。在昌平，我遇到开氢能出租车的王师傅。他的车已经没有了油箱，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储氢罐。他说，乘客最爱问两个问题：安不安全？贵不贵？
“我跟他们说，这罐子能扛子弹，”王师傅幽默道，“至于价钱，政府有补贴，跑一天比油车还省五十。”他给我看手机里的接单记录——从大兴机场到国贸，从南站到中关村，“这车安静，好多客人上车就睡觉，说比专车还舒服。”
据北京市城管委网站消息，2025年前力争实现氢燃料电池汽车累计推广量突破1万辆。加氢站从无到有建起七十余座。但更动人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变化——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再捂鼻子躲避黑烟，幼儿园老师带着孩子数“绿色车牌”，外卖平台开始试点氢能配送车……
我忽然明白，氢能不只是技术路线图上的一个箭头，它是阳光变成电流，电流分解水分子，氢气驱动车轮，车轮载着人们穿过这座千年古城的大街小巷。从科研院所到工厂车间，从政策文件到百姓茶话，每个人都在成为“碳路者”。在北京，这样的“碳”路人正越来越多：他们像毛细血管般遍布城市角落，让“绿动北京”不是一句口号，而是一种呼吸，一种生活。
首都北京，这座城正在变绿，以一种安静而坚定的方式。而我们每个人，无论是否察觉，都已经成为这条“碳”路上的同行者了。
文/刘增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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